打破人生的第四面牆

「打破第四面牆」是一個戲劇術語。​​

所謂的第四面牆,指的是演員與觀眾之間,隔著一道透明的牆;當演員在舞臺上虛構的環境中演戲,他看得到舞臺下滿滿的觀眾,但卻必須假裝看不到。同樣地,觀眾看著台上的演員,明明都是在同一個戲院裡,但在意識上卻知道舞台上是另一個虛構的時間空間,也就是說,「我看得見他(演員),但他看不到我」。​​

「假裝看不到」本身就是件有趣的事。

「假裝」其實就是自我欺騙,偏偏在這個情境下,這種自我欺騙又是不可或缺的條件,否則的話,虛構的敘事就無法「表演」。

第四面牆,其實是觀眾與演員之間的一個默契,透過第四面牆,我們才能「說故事」。​​

「打破第四面牆」,也就是讓演戲的人突然地跳脫角色,直接與觀眾對話或致意。

這種表現手法,在「死侍」「紙牌屋」或是「齊木楠雄的災難」「銀魂」等等電視電影或漫畫都常出現。​​

一方面,穿越虛構與現實可以帶來主客體錯置的新鮮感,另一方面,揭露「自我欺騙」的虛假荒謬,也會在尷尬中帶來諷刺與笑果。​​好,總算解釋完畢。畢竟我要來談的是「療癒」,不是戲劇。

​​曾經與我一起探索過「神聖契約」的夥伴應該都聽過,我一直說:「人生常常就是一個『說故事』的過程。」

也會聽到我說:「要放下『說故事』的衝動。」

​​是的,當我們在述說自己的成長歷程,或是在描述最近被周圍的同事或朋友欺負或陷害的體驗,我們其實都在說故事。

​​問題出在,我們的體驗是如此真實,以至於我們很難察覺,這些人生故事很有可能是「虛構」的。​​

為什麼是虛構的?​​第一,我們的人生故事是我們的記憶。

由於我們人腦的限制,不可能記得所有的細節,只會記得我們想記得的,因此凡是記憶,它必然經過重組與編輯,它從來不可能是完整的真相。​​第二,當我們說故事的時候,不太會像是機器般平舖直述​,我們會摻入情感、觀點、評價,這樣故事才會生動有趣。

換言之,說故事,就必然在說出來之前,我們已然抱持著某個視角,某種價值觀,甚至是一整套信念系統。

這就形成一個過濾與篩選的機制,讓故事與真相有了距離。

​​第三,因此,承認「記憶」本身的缺失,或是有意願、有意識地換個角度去述說這些人生故事,我們就會突然發現,這些故事的「不真實」。

我們甚至有可能會發現,我們說故事的時候,其實好像是心裡有個聲音在跟我說這些故事,我只是把我聽到的說出來。​​

沒錯,那就是小我的聲音。

許多學派會提到「小我的謊言」,或許,我們的人生故事,也有可能是「小我的謊言」。

​​所以我的人生是「虛構」的?這答案真令人崩潰。

但這很可能是真相。​​

金剛經說,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」,未來還沒發生,現在又不斷地成為過去,過去又可能是一種「虛構」,所以「心無可得」。​​

接受我們的人生故事有可能是「虛構」的,其實就是醒覺的開始。某個角度來說,也就是打破人生的第四面牆。​​

​​戲如人生,人生如戲,很多人常說自己的人生經歷比八點檔孩八點檔,那麼,我們何不想想,「觀眾」是誰?​​

很多人以為,身心靈圈子常說要「揚升」,就是要能夠與高我或高靈溝通,要能夠進入一體性或天堂,要有那種超覺或巔峰體驗……​​但我會說,我們能夠處於一個夠高的角度去看自己的人生,真正把自己的人生經歷當作一齣戲,能夠看見自己在扮演什麼角色,聽見自己在說什麼台詞,這就是最簡單的「揚升」。​​

所以觀眾是誰?觀眾其實就是你的「靈性」。打破人生的第四面牆,直接與你的靈魂、你的靈性對話,或是,成為你的靈魂,你的靈性,來與現實世界的你對話。

​​一旦我們意識到「觀眾」的存在,我們就有機會看見自己在說什麼,在演什麼。

我們也會看見自己如何深陷於故事之中,深陷於角色之中,如何從天真無缺的孩子,成為一個疲憊不堪,「沒得選」的人。

我們會看見自己如何地「信以為真」,如何創造好人與壞人不斷鬥爭的世界,如何在各種荒誕與莫名的情節中不可自拔。

​​我們既是演員,也是觀眾。打破人生的第四面牆,我們就有機會說,「我不演了」。

​​一如讀解「神聖契約」的目的,只有在我能醒覺自己可以「不演了」,那也正是我們可以撤銷或改寫人生腳本的時機。​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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